理论研究丨良渚遗址如何诠释中华民族“多元一体”的文明底色

　　良渚文化是什么？我们怎么看待良渚文化？良渚文化对推进中华民族共同体建设有什么作用？回答好这三个问题，对中华儿女而言，就是在回答那三个经典的哲学问题：我们是谁？我们从哪里来？将往哪里去？如此看来，良渚文化是开展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教育的一部好教材。

　　包括良渚遗址在内的大遗址，是实证中国百万年人类史、一万年文化史、五千多年文明史的核心文物资源，是构建中华文明标识体系的重要内容。良渚遗址的核心遗存主要包括：中华第一城，中国境内新石器时代最大的城址；世界第一坝，地球上已发现的最早的拦洪大坝系统；史前稻作高峰，超40万公斤的炭化稻谷遗存；藏礼于玉，辉煌灿烂的玉文化等。良渚遗址的发现和有关研究成果，为我们理解中华文明的起源提供了全新视角。它表明，在黄河流域的夏商周文明之前，长江下游地区已经出现了具有国家形态的复杂社会。

▲良渚古城水坝遗址。 

　　进入21世纪后，随着中华文明探源工程等大型项目的推进，中国学者普遍认为，西方主要依据近东考古经验提出并长期沿用的“文明三要素”（城市、冶金术、文字）或“四要素”（在“三要素”基础上增加礼仪性建筑）标准，并不具备全球普适性。

　　中国学者提出的补充与修正意见主要在四个方面：把“国家的产生”确立为文明诞生的首要标志；提出除文字之外的八大识别指标；强调礼制传统和精神文明的独特价值；采用“多元一体”取代单线进化模式。在中国境内，良渚、陶寺、石峁、二里头等不同聚落形态均可体现早期国家形态，不必强求同时出现文字或青铜器。

　　通过这些修正，中国学者把文明认定的时间上限，由约公元前1250年出现甲骨文时的商代晚期提早到距今5300年前后的“古国”阶段，为没有文字却具备国家架构的史前社会争取了“文明”身份，也为世界其他区域的古史研究提供了替代性评价框架。

▲良渚古城遗址公园。

　　作为中华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良渚的文化遗产和文明特性为各民族共有共享。良渚遗址中复杂的水利工程建设和城市管理，需要高度的社会组织能力和权力集中，这种大规模社会动员的经验对后世国家的形成具有启示意义；良渚文化的稻作农业技术、水利灌溉方法以及各种手工业工艺，成为长江下游地区经济传统的重要基础，在后续文化中继续发展；良渚文化中表现出的天地观念、神灵崇拜和祖先祭祀等元素，构成了中华文明精神传统的重要组成部分。今天的良渚博物院，通过大力实施旅游促进各民族交往交流交融计划，引导来自全国的各族群众在共享良渚文化的宝贵遗产过程中，牢固树立正确的中华民族历史观，不断增进对中华文化的认同。

　　良渚文化是中华文明的智慧结晶和精华所在。良渚遗址作为人类文明发展史上具有杰出代表性的东亚地区史前大型聚落遗址，其文化对其后五千年的中华文明发展拥有广泛而深远的影响，实证了中华文明多元一体的发展特征。中华文明在国际竞争中所展现的日益增长的“软实力”，正是基于中华五千年文明深厚的历史积淀而持久更新的能力。中华文明具有突出的连续性、创新性、统一性、包容性、和平性，是世界上唯一没有中断的文明，在保持其统一性的同时能吸收和包容多样性，最终形成超越时空的精神力量。

▲良渚博物院内的刻鸟立高台符玉璧。

　　在历史长河中，良渚文化特有的艺术风格和象征符号虽然在其文化衰落后面貌有所改变，但其核心元素仍在不同程度上被后续文化吸收和改造，成为中华艺术传统的一个源头。

　　今天，我们在推动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过程中，要以时代精神激活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生命力，把跨越时空、超越国界、富有永恒魅力、具有当代价值的文化精神弘扬起来，在赓续历史文脉中推进文化创造，在传承中华文明中推动文化进步。要将良渚文化放在中国古代文明发展脉络的整体进程之中，开展良渚与仰韶、红山、陶寺等地的跨区域、跨文化的文明比较研究，积极推进中华文明探源工程和“考古中国”重大项目等课题研究，面向全社会、面向世界讲好中华民族共同体故事。

　　（作者系全国政协委员，中国社会科学院民族学与人类学研究所二级研究员。本文系作者在第二届“中华文明探源——道中华·良渚行”研讨会上的发言，刊发时有修改，图片由良渚遗址管理区管委会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