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民族报》刊文 | 长城河北段：民族交融纽带 多元一体史诗

　　作为中华民族的象征，长城具有特殊的历史文化价值。这一伟大工程，由我国各民族共同筑就，见证着农耕文明与游牧文明的互鉴融通，铭刻着中华民族融合统一的历史印记。

　　河北是长城文化兴盛发展的重要区域之一，也是长城资源最丰富的省份之一。境内历代长城现存总长2498.54千米，行经9个设区市及雄安新区，衔大海、穿燕山、连京津。河北长城地带的多民族交流互动，推动了中华民族多元一体格局的形成与发展。

河北省承德市滦平县拍摄的金山岭长城云海景观（无人机照片）。 新华社发（周万平摄）

　　承载共同历史记忆的纽带

　　河北现存的长城，汇聚了战国时期的燕赵长城，秦汉长城，北魏、北齐、金等少数民族政权修建的长城，以及修建质量最好、保存至今最完整的明长城。历代长城的修筑，多在前朝的基础上，或参考前朝修建的方式进行，生动体现了中华文明的连续性，共同见证了中华民族走向凝聚统一的历史进程。

　　中山长城是河北境内最早修筑的长城，为战国时期中山国修筑。位于今河北保定境内的中山长城总长约49公里，墙体石砌或土石混砌，现存残宽1至2.5米，残高0.4至3米。《史记·赵世家》记载：“赵成侯六年（公元前369年），中山筑长城。”

　　秦汉长城的河北段遗迹主要分布在张家口和承德地区，当时属于中原王朝的北部边疆。秦长城的主体主要利用了战国时期燕、赵等国修建的“北长城”。燕国北长城西起“造阳”（今河北张家口怀来一带），赵国的北长城则经过今河北宣化、尚义等地。秦朝的长城主要是将原有“北长城”进行连接与整合。汉长城则可能是在秦长城及战国长城的基础上，进行增补修缮，并重点构建了纵深的烽燧、障城预警和防御体系。

　　南北朝时期，北魏曾3次大规模修筑长城。据《魏书》记载，明元帝泰常八年（423年），北魏为防御柔然进攻，“二月戊辰，筑长城于长川之南，起自赤城，西至五原，延袤二千余里，备置戍卫”。这一段长城东起今河北赤城县，西至今内蒙古包头市西，可能利用了秦汉长城筑城。太武帝太平真君七年（446年），北魏“发司、幽、定、冀四州十万人筑畿上塞围，起上谷，西至于河，广袤皆千里”。畿上塞围（也称南长城）东起上谷郡（治居庸县，位于今北京延庆城区），西抵黄河。

　　北齐文宣帝天保六年（555年），发动180万人，“自西河总秦戍筑长城东至海，前后所筑，东西凡三千余里，六十里一戍，其要害置州镇凡二十五所”。这次修建的长城相当于向东延长了北魏的畿上塞围，一直到渤海之滨。北齐长城修筑后800年间，先后为隋、唐、辽、金等政权利用。

　　隋朝建立后，于北部和西北部边境修筑长城、城垒，在前代北魏和北周、北齐长城的基础上进一步增建，使其东迄紫河，中经朔方、灵武之境，西至榆谷以东，基本连成一线。

　　金代在今河北承德等地修建的“长壕”（金界壕），集城池建筑之大成，现存总长210多公里。其构筑别具一格，由壕沟、界墙、戍堡、边堡和关隘等组成。其中，利用挖掘壕沟的土方夯筑界墙；戍堡建于界墙内侧，设有房舍和营库，可以屯驻少数守军；边堡是具有一定规模和设施的边防小镇。游牧民族女真部族修建的金代界壕，打破了农耕民族修筑长城防御游牧民族的传统认知，成为长城文化独具特色的部分，彰显了各民族共同参与长城建设的史实。

　　作为明长城中保存最为完整的一段，河北承德滦平县金山岭长城集齐明代长城所有建筑形式，其构筑复杂、楼台密集，砖包长城和空心敌楼等保留完整。明代著名将领、蓟镇总兵戚继光在主持金山岭段长城修筑时，在之前“马面外飘式实心敌台”的基础上，创造性地设计建造了长墙上的“马鞍骑墙式空心敌楼”。这种敌楼中层空心，上层建铺房，四面设有箭窗，既可供军士居住、瞭望，又可储存粮食、弹药，是明代军事防御体系的一大创新。

　　农耕与游牧文明的动态平衡带

　　秦汉以降，匈奴、乌桓、鲜卑、突厥、契丹、女真、蒙古等北方游牧民族沿长城地带与中原地区汇聚交融。《史记》载“匈奴自单于以下皆亲汉，往来长城下”。东汉初期，匈奴分裂为南北两部。南匈奴归附东汉，逐渐迁到今河北境内的长城沿线，与汉和睦相处，进行经济文化交流。位于河北邯郸临漳县的邺城遗址，自公元3世纪起，先后作为曹魏、后赵、冉魏、前燕、东魏和北齐六朝都城，见证了多民族政权在此交替兴衰的历史进程。

　　唐代，太宗将东突厥降众安置于幽州至灵州一带，并设六都督府予以管理。今河北宣化辽墓壁画中，契丹髡发与汉式幞头并存的备茶场景，以及元中都遗址“采中原形制，合国族旧俗”的建筑理念，都是多民族和谐共生的历史实证。

　　明代“隆庆议和”后，河北长城沿线开展互市通商，明朝与北方蒙古各部维系了数十年的和平局面。许多长城关隘成为明清时期商旅往来要道，沿线城堡、驿站等设施有力促进了多民族双向经济文化交流，也为清朝巩固统一多民族国家打下坚实基础。

　　清代摒弃“修城设防”传统，在河北长城沿线兴建木兰围场与避暑山庄，通过“宴赏锡赉”实现“恩深情联”，绘就了一幅“长城两边是故乡”的各民族和睦共生画卷。

　　近代以来，长城的精神内涵得到深刻升华。面对日本帝国主义的入侵，河北长城沿线多地见证了中国军民的英勇抗战。《义勇军进行曲》的诞生与传唱，更将长城升华为“血肉长城”的民族精神象征，深深融入中华民族的共同记忆与精神血脉。

　　砖石与文墨共筑的美学丰碑

　　长城是中华先民留给今人的一笔丰厚的文化遗产，彰显了中华民族的审美特征和文化追求。河北境内的长城建筑风格多样且各具特色：雄浑的金山岭长城、“海上长城”老龙头、“天下第一关”山海关、“万里长城第一门”大境门，共同彰显了河北境内的长城之美。

　　长城诗歌是长城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历史上，众多诗人创作吟诵河北段长城的诗篇。明代将领戚继光在驻守蓟镇时曾写下“曾经泽国鲸鲵息，更倚边城氛祲消”的戍边豪情；明末清初的思想家顾炎武在《山海关》中写道：“芒芒碣石东，此关自天作”，寄托了对边防形势的深沉忧思；清代词人纳兰性德笔下的“乱山如戟拥孤城”，勾勒出边塞关城的苍茫景象。这些诗作或抒发报国之志，或感慨历史变迁，或摹写边地风光，成为长城沿线多民族文化交融的文学见证，亦从不同侧面丰富了长城的文化内涵。

　　河北境内的长城历史文化资源，见证着中华文明多元一体的历史进程，凝聚着中华民族自强不息的奋斗精神和执着深厚的爱国情怀。新征程上，要深入研究阐释长城蕴含的中华文明特性和中华民族精神，弘扬长城文化，讲好长城故事，为坚定文化自信、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提供坚实支撑。

　　【作者单位：河北师范大学附属民族学院。本文系国家社科基金一般项目“百年来华北地区民族交往交流交融的历史演进与当代价值研究”（23BMZ024）阶段性成果。】